看来电梯里逗弄过头那次戳到了易霖铃的痛处，之后两天小丫头都对韩玉梁冷着张脸。
因为场地问题，东方朱玉的签售会延迟到了七号下午，汪梅韵给出的准确行程表和住处，都是在那之后。
急匆匆赶来的四人，一下子又多出了两天假。
任清玉被许婷拉着四处见世面，易霖铃都不再过来找韩玉梁陪着一起，就独个在隔壁房间里打字、画画、练功。
不过他深谙好女怕缠郎的道理，干脆反过来去她那边呆着。
有合作关系在，她抹不下脸赶人，又不是个闷葫芦性子，被他逗着逗着就忍不住斗起了嘴。
结果那本以他为原型的小说，就在七号上午大结局了。
烂尾，被一群读者围着喷。
韩玉梁看着最后一章，满脸无奈道：“小铃儿，你三章就把男主角强行转成阴险腹黑大反派，再让你家温润如玉小公子大义灭亲干掉，是不打算继续赚稿费了么？”
“不赚了。反正搜集不到素材，写来写去都假得不行。退圈了，以后就专门画BG本子，十八禁的。这个有婷婷给我提供反馈，我资料充足。”
“你月底漫展上还打算卖这本小说的第一卷实体书吧？”他坐在床边微笑劝道，“人都说作品就是作者的孩子，你生我的闷气，打咱孩子做什么。”
“去去去，谁跟你咱孩子。你找春樱……不对，你找奶大的生去，那个汪梅韵就不小，我看起码G罩杯，你肯定喜欢。别来烦我了。”
韩玉梁忍不住笑道：“你老跟婷婷嘀咕私房话，口吻都越来越像她了。”
“可惜身材像不了，对不住了啊。”
“那天我信口胡言，惹恼小铃儿，是我不对。”他寻思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便正色道歉， “不过那句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妙，我是诚心实意说的。我一个淫贼，岂会浪费时间在不喜欢的女人身上？”
“你……还是不明白。”易霖铃绷紧唇角，咬牙道，“你喜欢小，是你的事。我嫌弃小，是我的事。我也想要特别有女人味的身材。我不想出个身材好点的角色，就要用假胸。这个天生的我改不了，那我自卑一下怎么啦？你干什么非要揭我的短！”
“我又不是你的附属物，你说句不嫌弃小，我就该高兴了？”她下床噔噔噔走到落地窗边，将帘子一扯拉开，对着外面耀眼的阳光，深呼吸了几次，“算了，你这都是被女人惯的，跟你计较这个，是我蠢。揭过去吧，别再提了。你帮我出气报仇，我过后一定想办法报答你，尽量让你满意。别的事儿，都再说吧。”
“小铃儿，我是很有诚意来道歉的。我没想到你对这个事儿……这么大的反应。”韩玉梁着实有些意外，为祸花丛这许久，没想到竟在如此小事上触了雷，不禁反而有了非要把坑填上的心思，“这样吧，这次为你出气，就算我的补偿，你什么报酬也不用给。行么？”
易霖铃抱定手肘，不吭气。
以前对付女人大都是哄上床就大功告成，来到这边后要不是跟许婷积累了一些经验，他还真拿这种闹脾气的情况没什么好招——尤其是必杀技床尾和不能用，等于自断双臂。
消气这事儿，不外乎两步，道歉认错在先，哄劝补偿在后。
气不消，说明补偿不够。
没办法搂到床上按着补偿十几次高潮，韩玉梁只能绞尽脑汁想比较正常的路子。
“小铃儿，月底的漫展，我去帮你卖书，这总行了吧？”
“你又瞧不上我写的东西，何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你文思敏捷，辞藻优美，那小公子写得连我看了都有点动心，只是不好意思明讲。既然是我做原型的男主角，我理应去帮你这个忙，义不容辞。”
“当真？”
“当真。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韩玉梁行走江湖，别的不敢说，一诺千金的脸面总还是有的。”
“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易霖铃一转身回到床边，笑眯眯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飞快登陆后台，刷刷几下删掉了这两天更新的章节，十指飞舞，转眼就打出一份致歉公告，连着另外几章不知何时写好的存稿一并发了出去。
韩玉梁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儿，才道：“小铃儿，你算计我？”
易霖铃一扭脸，满面无辜，“我算计你什么了？这不都是你主动答应我的么？”
他皱眉端详她片刻，联想到许婷忽然逛街兴致大好一直拉着任清玉不干正事往外跑，展颜一笑，道：“原来是婷婷给你出的主意。我就说这不像是你会用的招儿。”
“什么主意，你别胡搅蛮缠迁怒。你惹我生气，你提出补偿，我接受了，和别人没关系。”易霖铃颇为心虚地回了几句嘴，打开Echat，把亲手画的男主人设发给联系好的店铺，“韩贼，你衣服穿什么码啊？”
“干什么？”
“给你定做漫展上穿的衣服。帅气点儿我的书才卖得好。”她一扭脸，“你可别说你这就反悔了。”
韩玉梁叹了口气，笑着过去选了尺码，道：“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是我大意了。亏我还一直在想你为何气成这样。”
“我是很生气啊。”易霖铃双手戳了戳自己小笼包都不如的贫瘠胸部，“我胸怀就这么点儿，凭什么不小心眼儿？你不知道自卑的人最讨厌别人揭穿了么？我穿越过来快四年了，不戴假胸时候连乳罩都不用买，别人夸我显年轻我高兴不起来好不好。”
“同样二十岁不到，看看人家婷婷，身高腿长，胸突臀翘。春樱看着不显大，一起洗澡时候也是走一步一晃悠，就我，连沟都没有！”她絮絮叨叨抱怨道，“曲线全靠衣服撑，我装不在乎装得多辛苦啊，你还骗我……小哪儿好？穿衣服省布料？”
“大满足的是男人，小满足的是自己。”既然她坦承心路，韩玉梁也就正经劝道，“那么两团脂肪，沉甸甸拉的肩酸，最后谁爱看？男人。女为悦己者容，才整天惦记着有容奶大。你这么自强独立，何必在意这个。我瞧你的粉丝也不少，说明喜欢这一型的大有人在。”
“我说了我不在乎男人喜欢不喜欢，是我自己觉得不好看。我本来个子就低，胸部不发育，有的衣服都买不到号，快只能穿童装了。”
“而且小的敏感。”他一本正经道，“比较丰满的胸部日常和衣物摩擦较多，敏感度远不如小一些的。这一点我有足够多的数据支持，绝对权威。”
“任清玉的不敏感？我上次不小心碰到，她还脸红来着。”易霖铃当然不信。
“相对她其他各处，胸部的确不算什么。”韩玉梁打蛇随棍上，“不信你可以叫我试试，以我过往经验判断，你这样看似平平无奇的胸部，其实才是快乐之源。”
“去去去，淫贼本性，你想得美。拿这套路我，你还不如说你会按摩丰胸呢。”她哼了一声，“不过那我也不会给你揉的，你对付女孩子那套婷婷都告诉我了，一身邪门功夫，沾身子就舒服，我才不上你的当。”
“她倒是把我卖得干净。”他略一沉吟，笑道，“看来还是她高明，看出我对你有了意思，这么一来，我倒是暂且对你束手无策了。”
易霖铃一怔，敲字的手指都停在半空，悬了一会儿，才继续蹂躏键盘，道：“你少挑拨离间，对付你这个大色魔，就得多听过来人的。”
“小铃儿，你这个‘对付’，又是何意啊？若想防我，你直率开口，我现下对谁，也不至于非要死乞白赖缠着不放。”
她沉默一会儿，道：“反正就是不能被你牵着鼻子走。不然，肯定变成下一个任清玉。”
“清玉的心火是她修的心法所致，即便没有我的调教，她那肉欲一样得靠我才能满足。我不觉得哪里亏待了她。”
易霖铃缓缓转身与他对视，道：“可你不喜欢她。你就是纯粹在享用她而已。”
“我若不喜欢她，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把她救回来，劳神安置？”韩玉梁笑道，“我早说了，我不会为不喜欢的女人浪费时间。我是个很现实的淫贼。偷不到的香，我嗅一口都懒。”
“我说的喜欢，和你那种喜欢不一样。你那是喜欢玩物，看上姿色的那种喜欢。”
“你们女人总爱把不该分那么清楚的事情分得太细。”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喜欢春樱温柔体贴性情坚韧，也喜欢她一双玉足完美无暇。我喜欢婷婷开朗大方厨艺精湛，也喜欢她蜂腰长腿床上火辣。那我喜欢清玉身段婀娜丰美迷人就不行，非得喜欢她呆头呆脑的反差萌才可以么？”
“真论容貌，咱们周围这些女子，可有一个比得上陆雪芊貌若天仙？”他淡淡道，“可我偏偏就不喜欢她，在我心里，她还不如陆南阳有趣。我对她，才是纯粹在享用美人肉体而已。”
“我才不信任清玉能和春樱、婷婷一样。”易霖铃不屑道，“你这谎话也太离谱了些。”
“我可没说一样。”他马上澄清道，“喜欢本就有高低之分，总不能说我最喜欢春樱，对其他人就不叫喜欢了吧？”
“我说不过你。”易霖铃有些恼火地认输，“反正我看不上你对任清玉那种喜欢。”
“那不正好。”韩玉梁忽然凑近，往她小小的耳朵上哈了一口热气，“我喜欢她的身材，那我喜欢你，肯定不是那种喜欢。”
“你又嘲笑我身材！”她回头一掌拍了出去。
这次没用孤烟掌，一口气跟他拆了八十多招。
等罢手休息，韩玉梁靠在墙边，望着没用内力结果拆招到面颊绯红的易霖铃，笑道：“小铃儿，说句老实话，咱们若还在当年那个江湖，选一个女侠一起闯荡，我肯定挑你。”
“怎么，胸小吃得少，好养活？”她还是耿耿于怀，气哼哼顶了他一句。
其实她平常的舞蹈视频嘲弄她萝莉身材的评论比比皆是，她从来都波澜不惊毫不在意，这其中的差别，对他这样经验老到的男人来说，已足够说明很多事。
这也是他愿意慢条斯理陪她逗她的原因。
“我可不差你一口吃的。和你结伴，最让我放心而已。你就算闹脾气，对我鄙视也好，不屑一顾也罢，起码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后给我一刀。”
易霖铃一怔，蹙眉道：“你又想起袁淑娴了。”
“婷婷推测的有道理。她处心积虑想要借围攻的机会找出藏龙宝居的下落，那当晚如此重要的时刻，她岂会不在？说不定已经易容成了兵卒，就在后面张弓搭箭瞄着我呢。”
她叹道：“一个资质绝顶的天才，一生精力，也不过最多将几样顶级绝学修炼到巅峰。藏龙宝居就算存有无数秘笈又如何，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莫非不懂？”
韩玉梁笑道：“她姓袁，兴许，是为了找自家祖坟吧。可惜创下这藏龙宝居的袁大国师，并没死在那鬼地方。”
之后易霖铃好奇为何袁家人反而不知道藏龙宝居具体位置，两人话题自然转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江湖野史，总算远离了身材这个雷区……
话题远离，韩玉梁可不会忘了这里头推波助澜的犯人。
午后许婷带着任清玉回来，准备往东方朱玉的签售会现场赶去前，被他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凑近道：“晚上小心你的屁股。”
她自然不怕，扭腰用屁股顶了他一下，挽住易霖铃，小声说：“露馅了？”
“没，是他不知道怎么猜出来了。我看着就没有那个算计他的脑子么？我觉得我也挺精的啊。”
许婷扑哧一笑，说：“可能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这个兴致的问题。谁叫老韩周围乐意看他追妹子吃瘪，又敢行动的，就我一个呢。”
韩玉梁把她往身边一拽，低声道：“我吃瘪你很高兴么？”
她媚眼一斜，凑到他耳边说：“那我吃你的大鸡鸡你高兴吗？”
“废话。”
“那你问的也是废话。”
任清玉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暗潮汹涌个什么劲儿。这会儿大概也仅有她，是真正满心想着卫竹语，只惦记正事。
汽车发动，她有点紧张地问道：“铃铃，见了卫竹语，咱们该说点什么啊？”
“叙旧。散人，这世界上能算咱们老乡的人，拢共就这么点儿，咱们当年还一道追击韩小贼，结伴同行过几十天，对我俩来说，可能是好几年前的事，对你来说，可是近在眼前吧？我还指望你记性好，多说点咱们同行的趣事呢。”
任清玉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来你忘了，咱们同行没几天，我就跟她切磋了一场。她输了半招，不服气，隔天又打，我怕麻烦，想让她半招，可她竟然下重手，鞭子一看就用了真力，我就又赢了她一次。那之后她就没主动跟我说过话。我主动找她，她也跟对那些男人一样，冷着张脸爱答不理。”
易霖铃盘腿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儿神，一拍前排韩玉梁肩膀：“小贼，一会儿还是咱俩去吧。”
“围杀那场局之前，卫竹语见过我两次，一共只说了四个字，分别是‘该杀’，‘休走’。最后那一晚，其他人都只是被我划破了衣衫，唯有她跟你，被我弄到露了奶。小铃儿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那卫竹语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你确定要叫我跟你一道去？”
“那我就自己去。瞧你们一个个怂的，不过是去叙旧而已。她又不可能是‘天火’那个老大。”易霖铃哼了一声，靠在车窗上，看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不说话了。
任清玉黛眉微蹙，迟疑片刻，道：“我还是跟你去吧，也看看她……在这个世界活得如何。想来，怎么都不会像我这么狼狈。”
“任姐，”许婷减速拐弯，笑着说，“要我说，你穿过来的时候确实有些倒霉。但之后，否极泰来，日子过得总不能算差吧？老韩是花了点，这方面委屈你了，可当下这世上男人少，好男人更少，合适的男人那是少之又少，该看开的时候，就得看开些。”
任清玉面上一红，尴尬道：“我又不是在嫌弃玉梁。我这么贪欢性淫的荡妇，他、他不嫌弃我就好。”
韩玉梁扭头看她一眼，暗想，怎么这些穿越过来的女侠，一个个都有奇怪的心理问题啊。水土不服么？
许婷安慰说：“这不是你们那个封建时代了，女人也要性自主，也要享受身体的快乐，没什么淫荡不淫荡的。你又没去找十个八个猛男养在周围。”
韩玉梁斜她一眼，笑道：“我也没养到十个八个那么多吧？”
“你才来一年多，收获就这么丰盛，还嫌少啊？”
“我谁也没养，大家都是自力更生。”
“别别别，叶姐和我都是你养的，”她立刻笑眯眯说，“巴不得你养一辈子呢。女侠们独立，不用靠你，我们可不行。”
易霖铃歪头打量，侧耳倾听，若有所思。
不久，目的地到了。
那是近郊这一带最大的综合商场，车才拐过弯，就能看到二楼悬挂的巨幅海报，洋溢着宣发烧钱的气息。
韩玉梁隔着车窗打量，街道两边也到处挂满了小型宣传灯箱，对面家具城的外墙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这次签售的写真集精华剪辑。
这条街是往人贩组织追查岛泽黛的必经之路，那个出于同源的演艺经纪公司，就在这附近。
再加上午前叶春樱发来的几条需要注意的新闻中，明确出现了东方朱玉不满此次行程安排太过高调而与经纪人大吵的传言。
他越发觉得，有人想让他发现卫竹语。
可然后呢？把天火里的那个高手误会成她？韩玉梁不禁冷笑，对面那位幕后主使，是不是也太小瞧他的智商了？
滴滴。
刚停稳车的许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扭头说：“老韩，岛泽黛上架了。叶姐已经提交了报价和调教需求，这个时间点……是不是有点巧啊？”
韩玉梁靠在椅背上，沉吟道：“嗯，就像是看咱们悠闲了两天，急着催促一样。”
“那，怎么做？计划要变动么？”
“不变。咱们俩在楼上掠阵，让她俩去跟卫竹语接触。走。”
东方朱玉的签售地址在商场地下二层的中庭，同层的书店就在贩卖此次签售所需的写真集限量特典版——一本写真外加影音蓝光盘一张。
从外面屏幕上的剪辑来看，全程连丝微笑都没有的视频写真，也算是有一定特色。
说是限量特典，主要就是可以签名，并附带一个粉丝俱乐部初创成员证，彰显了经纪公司准备让东方朱玉转型进入娱乐圈的决心。
而此前一贯低调连采访都不接受的本尊到底是什么意图，能从一些自称知情人士的爆料看出几分端倪。
东方朱玉很不高兴。
五号的活动延期到了七号，六号的一次商务站台放了鸽子，让金主爸爸不得不临时找了个偶像组合来唱唱跳跳补天窗。她东方朱玉在西方模特圈很火不假，但在这边的知名度都不如天气预报解说员。
那么自然会有不惯着她的人故意放料出来。
核心关键词，就是耍大牌发脾气。
明明定好的行程，说经纪公司没有和她提前沟通。一堆一堆的人等着来看长腿大美女，结果最后盼来了几个新出道的罗圈腿东瀛小偶像。如果不是有公关公司在拼命压热度，最近的娱乐新闻大概要被她刷屏。
韩玉梁甚至觉得，这也是某股力量让卫竹语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尝试。
所以，卫竹语很可能就是线索之一。
顺藤摸瓜，顺竹摸语，就是他之后的计划。
东方朱玉还真是把脾气发得很彻底。
韩玉梁和许婷在一楼绕着天井护栏假装情侣逛街，易霖铃和任清玉一人捧着一张限量版写真集站在一群大龄男青年身后尴尬等待。
许婷给自己买了一身清仓打折的夏装，给叶春樱挑了两套清纯又性感的内衣，给韩玉梁买了一身很适合穿防护服时候用的长款呢子外套。
易霖铃靠在任清玉身上打了两个小时呵欠。
然而卫竹语没有出现。
晚上七点，满头大汗的主办方拿着麦克风上台宣布了足够让娱乐新闻媒体号们三天不愁稿子的消息。
东方朱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