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在韩玉梁心里，卫竹语是“天火”传下内功的幕后高层最大嫌疑人，与此相比，她那略带傲气的冷艳绝色，反而不如以前那么有诱惑力。
莺莺燕燕艳福齐天的日子他正过得如意，那要真是一个大黑帮的领导层成员，他可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招惹。
他找易霖铃又确认了一遍，当时没走留在玄天诀发威之处的，除了她们几个已经过来的之外，的确就只剩下相府千金李沁香和卫竹语两个。
李沁香不懂武功，余下几人如今都在他可见范围之内，不论怎么想，也只剩下卫竹语这一个可能的答案。
但韩玉梁现在又无比怀疑这个推测，并因此而陷入了迷茫。
他第一时间让叶春樱搜集了关于模特朱玉的所有资料，一口气看到了午后，吃饭时候都没停。
最公开的资料显示，朱玉的全名，或者说艺名，叫做东方朱玉，英文名Jewel，这两年人气火箭蹿升的全能模特，被经纪公司包装为“充满东方神秘感的无价珍宝”，出道第二个月就参加了一场国际大秀，被传有后台很硬的金主扶持，事业顺风顺水，几乎和负面新闻绝缘。
传闻中惊为天人的素颜从没在媒体前曝光过，冷艳风格的浓妆是每一张照片的标配，所以许多通稿上频繁夸耀的点，就是她那双宝石一样引人注目的眼睛。
而就是那双眼睛，让韩玉梁确定绝没认错。
一些抓拍的修图不严重的照片上，可以清楚看到，朱玉双眸神光莹莹，和他们一样，都是修习内功已有大成之后才会出现的征兆。
几条时间线汇聚到一起后，不难看出，卫竹语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比韩玉梁早两年左右，晚于易霖铃。
可那时，天火的精锐，已经进行内功修行的选拔淘汰有一阵子了。
无论如何，韩玉梁都对不上时间。
就算按照易霖铃的推测，卫竹语此前一直比较低调，可能实际来的更早。
但凭韩玉梁的丰富经验，找了几场有她参与的模特秀高清视频，放大放慢仔细辨认一番，就判断出她的年龄改变绝对不会超过五岁。
即便再放宽些，卫竹语驻颜有术，保养极佳，那她也得穿越后第一时间就加入天火并在极短时间内爬升到高层位置，往下分发各种她本不该掌握的内功心法。
可能性太小了。
而且就算这小概率的事情真正发生了，她好好的黑帮大佬不做，突然金盆洗手出来当模特是要做什么？圆梦？
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两种可能。
一种是卫竹语穿越之后出于不明原因性情大变。
另一种是李沁香来到这边的时间更早，说不定有个二十年，恰好赶上大劫难，咣当一下，变身成强化适格者，自创了一堆内功心法。
听完这两个推测后，易霖铃歪头看着他，忽然道：“你要不要考虑来写小说？”
“嗯？何出此言？”
“你想的也太离谱了吧。”她托着面颊道，“你还不如说那天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其实还藏着一个大魔头，见我们都不见了，也跟着从暗处跳出来呱唧一下穿越来了呢。就是天火办事风格大转向那两年来的，不就全对上了。”
“小铃儿，你是正道中人，你比我清楚，咱们来前那个时代，武林凋敝，一流高手凤毛麟角，你们一帮人来围杀我，都没把我拿下。真要有个心机深沉武功高绝的大魔头，追着来穿越做啥？直接一统江湖岂不美哉？”
易霖铃惆怅道：“说得也是，想当年十重孤烟掌的师祖奶奶，一身功力霸道无匹，照样被围攻到重伤吐血，险些丧命，我如今才有八重功力，感觉回去咱们那边都能在中原横着走了。你要早个百十年出来私下糟蹋姑娘，八成不几年就没了命。可逍遥不了这么久。”
韩玉梁一本正经道：“我若早到那个时候，必定学你们家祖师爷，四处留情拈花惹草，图个风流侠名，不做淫贼，一样有群美环绕。”
易霖铃白他一眼，“他又不是没……罢了，跟你说这些没个屁用。净是些陈芝麻烂谷子。要我说，干脆就趁着这次去华京，找卫竹语开门见山问个清楚。她是个挺直来直去的性子，我不信几年就能变那么多。”
这时许婷开门进来，神情凝重道：“老韩，你让查的那个模特，背后经纪公司的一个持股方，资金来源直接和‘天火’有关。”
易霖铃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能？卫姐姐虽说没有陆雪芊那么嫉恶如仇，可也差不了太多才对。我们这些没真吃过亏的女生，冒这么大风险追杀你一个高手，不就是因为看不惯么？”
“咱说起当年的事儿时，能别掺和进来‘女生’这样的词儿么？”韩玉梁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太诡异了。”
易霖铃撇撇嘴，“没辙，我适应太好，已经是个很彻底的现代女孩子了。”
许婷不等韩玉梁继续斗嘴，插进来说：“还有，那个财热通的后台，也和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有关，叶姐从账户溯源，在北美邦的地下钱庄那边被安全防护挡住。我们觉得，可能也和‘天火’有关。”
这下，易霖铃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韩玉梁倒是没什么心里障碍，缓缓道：“真要是卫竹语，倒也不算坏事。她功夫算是你们几个中最差的，早来三、五年，也绝不是我的对手，确认她是天火高层的话，我就找个机会，把她悄悄干掉。”
许婷凉飕飕来了一句，“是干掉，还是干了啊？我听铃铃说，这个当年可是跟陆雪芊齐名的大美人哎。”
“真要是天火这种野心过盛帮派里的人，跟咱们矛盾还这么大，干了也得干掉。”
她小声嘟囔：“反正漂亮就想干。三百六十五天发情不停。”
“我还是觉得不对。”易霖铃蹙眉道，“我们几个围攻你之前一起呆了有段时间，不是我自吹自擂，大家能谈得来，肯定有志同道合的一面。起码，我们都是淡泊名利的人。”
韩玉梁指了指她的电脑，上面有她正在双开更新的BL小说和18禁黄色漫画，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上面是卫竹语浓妆艳抹的大幅全身海报，“你们就是这样淡泊名利的么？”
“总要恰饭的啊。”易霖铃不情愿地辩驳道，“我真要就是为了赚钱，我大可以去写王爷宠妃、总裁夫人、一胎十几个之类的热门小说啊，那些玛丽苏多火啊。我现在干的活儿可都是为了爱。”
“卫竹语呢？她以前袖子里加绑带，手腕都不愿意给人看，亵衣领子都快能顶住下巴，你瞧她现在，这黑丝袜，这超短裙，这清凉泳装，这露背晚礼服，这走秀的照片一看就是上真空，凸点了啊……我都快看硬了。”韩玉梁赶紧把窗口关了，“小铃儿，人是会变的。三年前你能相信自己会对着两个男人意淫他们互相捅屁眼么？”
易霖铃正色道：“没有互相，我笔下的CP，攻受分明。而且我主要写原耽，不需要对着谁YY。”
不过她显然无法否认，来了之后，她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尤其是和陆雪芊对比，更加鲜明。
寒梅仙子除了衣装是现代人的打扮，还被韩玉梁趁机占了清白之外，和从前的心性、为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昨天晚上他们大闹赌场的时候，陆雪芊正在几百里外的城市里处理一对虐童的父母。
虽说要求是惩戒到对方悔改，但早晨陆南阳过来汇报，说那对父母坚持认为孩子是他们的愿意怎么收拾别人管不着，陆雪芊就一剑一个杀了，让叶春樱帮忙联系收养，还说这次的报酬不要了，跟着孩子去下家当补贴。
焦头烂额的叶所长正在考虑专门给陆雪芊留出一批委托，今后只把最低限度也是“可杀可不杀”等级的目标给她。
所以，人和人不一样，一个时期和一个时期也不一样。
“你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不过是美好的幻想而已……
“卫竹语5号就到了。”易霖铃烦躁地摆正数位板，“到时候我当面问她。韩小贼，你赶紧去调查岛泽妈妈的事，咱们一起出发。”
韩玉梁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她的工作间。
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件事存在着太多诡异之处。
怎么呼啦啦所有线索都这么巧指向了“天火”，同时间卫竹语就这么巧跑来华京做签售？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卫竹语在华京要逗留将近一周，参加数个宣传很广的活动，被他发现的概率极高。
岛泽黛被抓走的时间，给岛泽莲留出了充分的求救余裕，并且，岛泽大介那种器官被挖空的尸体，道上通常的的处理方法是灌水泥桶里沉海，便宜高效无后患。怎么就他这么特殊把空壳丢下让警方发现？
器官走私组织要是这么废柴，早被特安局一锅端干净了。
如果说，和岛泽大介同期被发现的死者，其实是为了掩饰这个不自然之处的话，那么岛泽大介的尸体很可能就是为了让岛泽莲重视起母亲失踪的事件，而进行的提醒。
岛泽莲与雪廊的关系并不是秘密，雪廊与叶之眼的关系在黑街也是快要人尽皆知，也就是说，最后事件线索导向韩玉梁身上的概率相当大。
一旦顺着线索摸查下去，即便没有他横冲直闯大闹一场的加速，雪廊也不难在几天内锁定财热通。
财热通毫无防范的资料简直等于白送，那么就会找到岛泽黛的下落。
那个人贩组织和演艺经纪公司有牵连，而该公司就是这次卫竹语来签售的主办方。
“我怀疑有人想要让我把卫竹语当作‘天火’的人。”走到叶春樱身边坐下，韩玉梁说出了路上猜测的方向。
“会是谁呢？”叶春樱正对着满屏幕分布的十几个聊天框快速输入信息，请求部分有正义感的组织内骇客帮忙追踪财热通的资金根源，她的技术力在这个层次稍显不足。
“我想不出。”韩玉梁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很不安，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正在向我慢慢逼近。我本人倒是没什么关系，可……”
“玉梁，只要你没关系。”她打断了他，很平静地说，“我就没有关系。我相信婷婷也没有关系。我们在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不让你觉得有关系，而束手束脚。”
“如果有一天，我的命成为威胁你的问题，那我会主动让这问题消失。”她揉揉眉心，接受了一段发送过来的代码，打开了一个韩玉梁看不懂的工具，贴进去执行，屏幕上就开始滚动他完全看不清看清了也不认识的字符，“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许婷这会儿帮不上忙，正在旁边拿着手机看狗舍的宣传页，笑眯眯地说：“老韩，你别看叶姐练功不行，真要有人来偷袭啊，她比我们这些会功夫的都安全多了。陆雪芊那种二话不说就动手的，都被她当场闪瞎眼。你都不知道叶姐花钱如流水往家进了多少稀奇古怪的黑科技。我这个管账的看见回执都手抖……”
“也没有那么厉害。”叶春樱腼腆一笑，“真遇到拿枪指着头的，我就只能赌对方不会第一时间开枪。不过如果第一时间就开枪，那也就威胁不到你了。”
韩玉梁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叮嘱说：“回头给婷婷也武装上。不要让她仗着有功夫就自大骄傲。”
“喂！”许婷脱掉拖鞋踢了他一脚，“我什么时候自大骄傲过？”
“反正你给我武装上，‘天火’那边藏着的那个武功高手如果跟毁灭者计划结合到一起，绝对不好应付。”
“那个人如果真是卫竹语呢？”许婷皱起眉，很认真地问，“你真舍得把她除掉？我刚才看了她好几张硬照，还有动图，那可是个无死角的大美女啊。身材还比陆雪芊火辣多了。”
韩玉梁摇了摇头，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我相信她不是。刻意引导的痕迹……太明显了。而且从先前的种种迹象推断，‘天火’背后的那个人非常谨慎低调，组织历届领导者仅有她一个至今都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流出，这样一个小心翼翼了好几年的女人，怎么可能忽然抽风投资自己出道当模特？”
许婷踢过去的那只赤脚直接就架在了他的膝盖上，左右轻轻摇晃，“看，我就说你不舍得吧。”
叶春樱大概是忙完了一个阶段，坐在椅子上转过来，把一只白生生的嫩足搭在他另一边膝盖上，向后靠着说：“不管怎样，等调查下去，就一定能找出真相。刚才我和卖家搭上线了，岛泽黛还没有进入竞拍流程，所以暂时查不到状态，事情有点奇怪。”
韩玉梁一手一只小脚丫很明智地帮忙按摩着，道：“还没进入流程？这种时间……调教早该开始了啊。”
即便是为了等特订单需求明确，调教师也会抓紧时间先把目标的顺从程度大幅提高，敏感度之类的必须属性也会开始打基础。收到了货物确定要出售却不及时进入竞拍流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就像挂出牌子要卖猪肉，猪也牵来了，结果刀都没磨，还不标价。
一个三十多岁有婚史的经产妇女，可没什么资本待价而沽吊胃口。
这种针对特殊癖好人群准备的货，更应该尽早放出详细资料钓大鱼。
叶春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进度，舒服地轻轻哼了两声，先一步缩回了脚，说：“的确有可能，岛泽黛是那边放下的鱼饵。钓的是雪廊还是咱们……暂时不好判断。”
“肯定是钓老韩啊。”许婷也缩回脚，拿过来湿巾给他擦手，“咱家这个风流鬼，谁不知道就为了女人办事的时候动力足。”
“可玉梁在北美邦那边办的事情，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才对。难道是因为之前埃里克的死？可那个是杀医干的，他还专门给天火在暗网发了公开信挑衅。罗冰姐妹的事情SDG也主动揽下了责任。我不明白天火有什么好针对咱们的。”
“可能是未雨绸缪吧。”韩玉梁略一思忖，道，“那几个女的办事如此拼命，雪廊的人都闲下来了。叶之眼在黑街名气渐渐响亮了不少，天火如果图谋黑街，需要清除障碍，保不准咱们的优先级，比雪廊还高一些。毕竟那边只是一群专业杀手清道夫，可没有咱们这里的一群武林高手。”
“那这次华京之行……感觉有点危险啊。叫婷婷也跟你去吧，铃铃性子太跳脱，她给你当助手我不放心。”
许婷笑着说：“我去了妨碍老韩的萝莉控之魂，他不开心。”
他沉思片刻，道：“不行。”
“看吧，我就说……”
“还得把清玉也带上。”
许婷一怔，“啊？这么多人，组团公费旅游呐？”
“卫竹语那人自视甚高，单一个小铃儿只怕要说僵，清玉现在的性子已经被磨平不少，没以前那么心高气傲，她跟小铃儿一起去见卫竹语，相对更安全些。”韩玉梁肃容道，“到时候她们两个去查卫竹语，婷婷跟我去救岛泽黛。春樱，你这几天就别让陆雪芊出任务了，叫她和陆南阳暂时住在这边，给你当保镖。”
叶春樱点点头，没有反对。
毕竟岛泽黛的情况比较紧急，阴谋的气息这么重，也不能不管，多去几个人兵分两路，的确是更好的解决方案。
许婷微微一笑，看起来开心了不少，起身往外走去，“行，那我就收拾收拾行李，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5号卫竹语飞抵华京，再加上调查所需的时间，他们就先定下，最早4号晚上出发，自驾过去，不坐火车。
不曾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周五上午，华京周边发生了一起颇为轰动的案件。
一家知名动画公司，遇到了极其奇葩的袭击。犯人携带汽油，将那栋小楼在工作时间付之一炬。
死伤无数。
韩玉梁对动画的涉猎主要集中在成人领域，比如“渣渣死渣渣死纳斯塔纳路渣渣死”啊，“连心爱女人的大便都不敢吃还敢说爱她”啊，之类。
但就连他这样的老色胚，也看过一些那家公司的名作。
这新闻他并没有直接看到。
虽说打着看新闻的旗号上了办公室坐到电脑前，但他第一时间浏览的一般都是一剑浣春秋今天更新了什么消息，椎名空跳槽后发没发新片，新片这会儿有没有下载之类的重要资讯。
发现出了纵火案，是从听到隔壁易霖铃的工作室里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尖叫开始。
韩玉梁还没听易霖铃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他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是谁把她电脑的硬盘格式化了。
可一想到易霖铃有第一时间多重备份的优良创作习惯，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那……难道是有人把她的小裙子偷偷卖了？
他带着这样的疑惑去隔壁打开了门，就惊讶地看到，易霖铃正在对着一个打开的新闻页面，痛哭流涕。
别说是她……韩玉梁这辈子都还没见哪个女侠哭成这样过。
即便是有些贞洁烈妇被他勾搭成事后反悔，也没谁哭得这般痛不欲生。
他都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小铃儿，怎么了？”他缓缓走近，柔声问道，眼睛一扫，迅速看了一遍新闻的内容。
“我最喜欢的制作公司……被……被一个疯子烧了！”她一手擦泪，一手紧握成拳，竟然哭到泣不成声，“那些动画……是我过来这里……最早找到的心灵支柱。这些……了不起的画师……创造过多么美好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她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本就不太结实的电脑桌咔嚓一声，在她的拳下裂开了一个口子。
“呃……小铃儿，你冷静点。冷静点。”
“我要杀了他！”易霖铃瞪圆了满含热泪的通红双眼，“我要把他千刀万剐！切碎了喂狗！他知不道知道有些东西对我们有多么重要！他知不知道自己毁掉了什么！我要去华京，我现在就要去华京！杀了他，杀了他！”
许婷从后面门缝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要提前出发了吗？”